爱看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晚唐:开局一条船 > 第871章 没有谁甘心被李唐打趴下!
    扬州,运河码头。

    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码头却已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往常这时,该是各个漕帮的工头挥舞着皮鞭或木棍,呵斥着力夫们按照既定的规矩分区作业,每一吊货物起落,都伴随着隐形的抽成和层层盘剥。

    但今天,气氛有些不同。

    靠近“唐记劳务行”认证力夫聚集的东三号泊位,秩序井然。

    穿着统一粗布坎肩、腰间挂着编号木牌的力夫们,在一个同样穿着坎肩、但臂上缠着红布条的调度工头指挥下,分成几队,或扛或抬,将货船上的米包、盐箱稳稳运到指定的货场区域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呼喝,动作麻利,衔接流畅。

    旁边其他泊位的漕帮工头,脸色难看地盯着这边。

    他们手下的一些力夫,也忍不住往那边瞥,眼神里带着羡慕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!干你们的活!”

    一个漕帮小头目扬起手里的短棍,虚劈了一下,骂骂咧咧,“一群没良心的东西,吃了几天饱饭,就忘了是谁给你们碗筷了?!”

    只不过,这个小头目呵斥的效果很有限。

    东三号泊位的效率肉眼可见地高,而且那些力夫干活时神情专注,没有往常那种被驱使的麻木和怨气。

    更刺眼的是,那调度工头居然拿着个木板夹,时不时记上两笔,似乎是计件?

    “香主,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小头目凑到匆匆赶来的“金龙帮”香主身边,忧心忡忡地低声说道:

    “这才两天,咱们这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偷偷跑去‘唐记’问话了!工钱差三成,还管饭,受伤有药钱,这谁顶得住啊!”

    香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,一双粗糙的铁掌握着拳头,眼神阴鸷。

    他死死地盯着东三号泊位,又看了看远处“唐记劳务行”的招牌,腮帮子咬得咯吱响。

    “姓唐的这是要断咱们的根。”

    香主从牙缝里挤出话来,“跟帮里其他几位香主通个气,晚上老地方碰头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闪过狠厉神色,冷沉地说道:

    “去请水鬼刘来一趟。东三号那边,怎么着也该出点意外了。规矩就是规矩,坏了规矩,就得见见血,让那些泥腿子知道,这码头上的饭,不是那么好吃的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扬州城西,稽核小组临时驻地。

    这是一处清静的院落,原本是某位致仕官员的别院,临时被征用。

    带队的是户部郎中周勉,三十出头,面容严肃,眼神里带着读书人的清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    他出身寒微,能爬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是勤勉和不出错。

    这次南下查漕运,他知道是趟浑水,但也是机会。

    若办好了,便是简在帝心;若办砸了,或者陷进去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副手是个四十来岁的老书吏,姓吴,寡言少语,办事却极利落,是西北王府早先暗中安排的一颗闲棋冷子。

    崔护派来的师爷,这时候正捧着一大摞账册,满脸堆笑阿谀说道:

    “周大人,吴先生,这是扬州仓近三年的部分出入细目。历年漕粮转运、损耗、仓储费用,都在这儿了。还有一些过往与各方往来的人情账,因涉及隐私,且年代久远,整理起来还需些时日……”

    周勉接过账本随手翻开一册,密密麻麻的数字,记载规范,表面看不出大问题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真正的猫腻,绝不会放在明面上。

    “崔大人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周勉不动声色地淡然说道:

    “不过,上头要求的是完整原始账目。这些人情账也是漕运开销的一部分,理当在核查之列。还请崔大人尽快备齐。另外,明日我等想去扬州仓、瓜洲渡两处实地看看,核对仓储与账目,烦请安排。”

    师爷脸上笑容僵了僵,连忙点头应道:

    “是是是,小人一定转告崔大人,尽快备齐。实地核查自然应当,只是仓场重地,人员繁杂,为了大人安全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周勉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题,“有衙役陪同即可。我们只是核对数目,不会干扰正常运转。”

    师爷只好应下,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人一走,周勉眉头就皱了起来,对吴书吏低声道:“吴先生,你看这账……”

    吴书吏慢吞吞地喝了口茶,淡然一笑,缓缓说道:

    “账是平的,至少面上平。但太‘平’了,反而不对。历年损耗几乎一模一样,仓储费用增减也完全符合定额,没有一丝意外。漕运之事,牵涉天时、人力、河道,岂能如此精准?”

    周勉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:“正是此理。而且,他故意将人情账分开,明显是想拖延,或者那里面才藏着真正要命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英明。”

    吴书吏冲周勉挑起大拇指,赞道:“不过,查账是其一,其二是人。码头上的动静,大人听说了吗?”

    周勉轻轻点了下头,“略有耳闻,唐记之事?听闻是西北王府的产业,招募力夫,给予厚酬。这虽不合旧例,但似乎也无可指摘。”

    小主,

    “旧例就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吴书吏语气平淡,不以为然地说道:

    “坏了规矩,就会有人不满。不满,就可能出事。大人明日去码头,不妨多看看,多听听。这漕运的规矩,到底值多少钱,流多少血,很快就能见分晓。”

    周勉心中一凛,明白了吴书吏的暗示。

    查账是明线,码头上的博弈是暗线。

    而他这个钦差,或许就是点燃引信的那一点火星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洛阳新都,太原王氏的一栋别院。

    王泓秘密进京了。

    他此番没有大张旗鼓,只带了几个心腹,住进了王氏在洛阳一处不起眼的别院。

    漠北之事,朝堂上虽未明着追究,但那“麒麟旗”的传闻已悄然流传,王氏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。

    江淮漕运的动荡,更是让他嗅到了危险。

    那里是王氏重要的财源和影响力延伸所在,如果被李唐这厮一锅端了,那对太原王氏的根基将是近千年以来最大的打击。

    密室中,王泓与一位宫中内侍宦官相对而坐。

    这名内侍年纪不小,面白无须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
    “张公公,久违了。”

    王泓语气客气,推过一个不起眼的锦盒。

    张公公眼皮都没抬,枯瘦的手指却准确地将锦盒拢入袖中,掂了掂分量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王公客气了。咱家也是替宫里办事,有些风声,自然得知会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最近宫里对江南之事,有何看法?”

    王泓试探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看法?”

    张公公面上神情坦然,慢悠悠答道:

    “陛下自然是希望漕运畅通,国泰民安。不过,西北王这次派长孙娘娘南下,又是查账,又是弄那个劳务行,动静不小啊。朝里有些大人,觉得这是越权,是扰民。但也有些寒门出身的,觉得早该整治整治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瞥了王泓一眼,意味深长地缓缓说道:

    “王公,您是明白人。漕运那摊子水有多深,您比咱家清楚。西北王想伸把手进去,摸到的可能不只是鱼虾,还有水鬼。这要是闹出大乱子,耽误了漕粮北运,陛下脸上,可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王泓听懂了。

    宫里在观望,甚至可能乐见其成。

    让李唐去碰漕运这块硬骨头,无论成败,都能消耗他的精力和威望。但如果闹得太过,影响了朝廷根本,宫里也不会坐视。

    “漕运关乎国本,自然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王泓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,缓声说道:“只是有些积弊,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骤然变动,恐生事端。还望公公在陛下面前,多多陈明利害。”

    张公公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咱家会转达。不过王公,有些事,得早做打算。西北王行事,向来不按常理。他这次在吐蕃高原露了獠牙,转过头来咬江南,不会只满足于查几本账,招几个力工。”

    王泓闻言顿时心头一沉。

    这无疑是他当前最担心的。

    李唐要的不是改良,是颠覆。

    而颠覆,就意味着无数既得利益者的流血。

    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
    王泓起身,又奉上一份礼单,“一点心意,给公公吃茶。”

    张公公坦然收下,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王泓独自留在密室,脸色阴晴不定。

    宫里的态度暧昧,既想借李唐之手打击某些势力,又怕局面失控。

    他必须想办法,把水搅得更浑,把更多的人拉下水,让李唐的整顿变成一场各方势力混战的泥潭,最终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又或者,让李唐自己陷进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,开始写信。

    写给江南的崔护,写给朝中与王氏利益相关的官员,甚至写给某些与漕运有染的藩镇将领。

    规矩的价码,需要用更大的混乱来重新议定。

    而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让所有人都明白,打破旧规矩的代价,可能比维持它更高。

    青藏高原,唐军前哨营地。

    王璇玑收到了来自江淮和洛阳的最新情报摘要,以及靖安司对吐蕃动向的持续监控。

    她将信息迅速整合,提炼出关键点:

    1. 江淮:底层劳力争夺战开始,唐记模式见效,但已引发漕帮反弹,冲突可能升级。稽核小组进场,查账进入实质阶段,崔护等人开始做账和祸水东引。

    2. 洛阳:王氏暗中活动,联络宫内与朝臣,试图制造阻力和复杂化局面。皇帝与中枢态度暧昧,既想借力打力,又怕失控。

    3. 吐蕃:达玛寻求更危险的外部力量;藏玛加紧练兵并试图获取唐军技术情报;两者矛盾依旧,但迫于外部压力,内斗暂时克制。

    三条战线,三种节奏。

    她将这些分析连同自己的判断,形成简报,发送给李唐,并在末尾附上建议:

    “江淮:冲突不可避免,应控制烈度,借冲突进一步暴露漕帮及背后势力,为后续清算提供依据。可适度加强唐记护卫力量,并准备将冲突引向破坏漕运秩序的层面,争取官方与民间舆论支持。”

    小主,

    “洛阳:密切关注王氏及关联官员动向,可适当通过盟友放出王氏与漕运腐败关联的模糊证据,加剧其内部压力,使其难以全力干预江淮。”

    “高原:维持高压侦察与小规模摩擦,持续消耗吐蕃精力。重点关注达玛新实验点及与‘西来客’的联络,必要时可进行二次精准打击,打断其危险尝试。”

    建议冷静而务实,如同下棋,每一步都着眼于全局和长远。

    她刚发送完,就接到了林昭君的紧急通讯。

    “璇玑,从高原带回的毒雾残留样本初步分析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昭君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,“成分极其复杂,混合了多种已知剧毒植物萃取物、矿物毒素,还有一些无法完全解析的有机分子,疑似经过某种生物催化或共生改造。更麻烦的是,它具有微弱的信息素特性,有可能吸引或刺激某些特定生物。”

    王璇玑眉头蹙起:“意味着什么?”

    “意味着达玛的‘毒’,可能不只是化学武器。”

    林昭君语气很严肃地沉声答道:

    “它可能被设计成能污染环境、甚至影响生态的‘种子’。如果大规模泄露或使用,后果难以预料。我需要更详细的配方或活体样本,才能研制更有效的广谱解毒和净化方案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王璇玑落笔记下,点头说道:“我会提醒前方侦察人员,重点搜集相关情报。样本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通讯结束。

    王璇玑转脸望向西南方。

    高原的天空湛蓝如洗,但阴影已悄然扩散。

    达玛在走向一条更危险的不归路。

    而她身为王爷寄予厚望的西北年轻一代,必须在那条路的尽头竖起栅栏,在吐蕃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前,将其彻底阻断。

    东边江淮的码头即将为所谓的老规矩流血,南方雪域高原的山谷里则在孕育着更致命的“无序”变数。

    新与旧,秩序与混沌,在每一个角落激烈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