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域高原,海拔四千八百米,“毒囊”工坊上空。
三架“鹞鹰”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悬停在凛冽的寒风中。
下方是依山而建的一片石木混合建筑,大部分嵌入山体,仅有几个通风口和厚重的石门暴露在外。
几点微弱的灯火在建筑缝隙间闪烁,像是深渊中的鬼眼在眨巴。
拓跋晴神情泰然地端坐在三号机舱内,透过夜视仪仔细地观察着下方。
工坊的结构图在脑海中清晰浮现,与实景不断校准。
目标:山体中部的疑似主反应区,以及右侧标注的“仓储/活体区”。
外围的巡逻队有规律地接哨防哨,更换的时节频率符合“望果节”前的松懈预期。
“三号机,准备索降。一号、二号,按计划建立火力点,清除外围哨卡。”
拓跋晴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,平稳冰冷。
“一号收到。”
“二号收到。”
下方,一号机和二号机悄然改变姿态,底部幽蓝光环亮度微微提升,如同猛禽调整爪牙,无声地扑向预定方位。
几乎同时,三号机底部舱门滑开,强劲的寒风瞬间灌入。
拓跋晴第一个跃出,身后的突击队员依次跟上。
特制的碳纤维降索几乎没有声音,队员们在狂风中稳定下落,迅速贴近工坊背面的陡峭岩壁。
落地,贴墙,动作一气呵成。
队员们迅速散开警戒,拓跋晴和爆破手已经来到一扇疑似通风口的厚重铁栅前。
栅栏后,守卫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拓跋晴无声地做了个战术手势。
一名队员从腰间取出一个手指粗细的金属管,小心地从栅栏缝隙中伸入,轻轻一按尾部。
管内传出几乎不可闻的“嘶”声,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弥散开来。
这是林昭君根据高原植物毒素改良的强效麻醉剂,起效快,代谢也快。
栅栏后的呼吸声很快变得绵长、微弱。
爆破手上前,用特制的切割器在铁栅焊接处快速作业,火花被预先准备的吸光布完全遮挡。
不到一分钟,铁栅被悄无声息地卸下。
拓跋晴第一个钻入,夜视仪中通道狭窄潮湿,墙壁上凝结着诡异的暗色水珠,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即便隔着面罩过滤层也隐约可闻。
她抬手示意,队员们依次进入,最后一人将铁栅虚掩恢复。
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和含糊的吐蕃语交谈声。拓跋晴贴在门边听了两秒,对爆破手点头。
爆破手将一小块C4塑性炸药贴在门轴处,退后。
轻微的闷响,门轴断裂,木门向内倾倒。
门内两名正围着小火炉取暖的吐蕃守卫惊愕回头,还没来得及呼喊,拓跋晴和另一名队员已经如鬼魅般扑上,军刺精准地刺入咽喉和心脏,瞬间毙命。
房间不大,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武器。另一侧还有一扇更厚重的铁门,上面挂着粗大的铁锁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拓跋晴看着结构图,主反应区应该就在这门后。
她挥手示意爆破手准备破门,同时让两名队员在门外通道设置诡雷和警戒点。
铁门的锁结构复杂,但爆破手携带的工具是针对性的。
三十秒后,锁芯被破坏。
拓跋晴深吸一口气,示意队员戴好额外的防护面罩,拧开林昭君给的阻断喷雾,对着门缝喷了一圈,然后猛地推开铁门。
门后的景象,让即使身经百战的拓跋晴也瞳孔微缩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与人工开凿结合的山洞。
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状的诡异结晶,散发着微弱的、不祥的荧光。
洞中央是数个连接着复杂铜管和陶罐的炉灶,炉火已熄,但余温依然让空气轻微扭曲。
四周墙壁嵌着许多半人高的壁龛,里面不是神像,而是一个个被封在透明水玻璃缸浑浊液体中的生物标本。
有的依稀能看出是人形,但肢体扭曲,皮肤呈现腐坏的颜色;有的则是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组织,兀自微微搏动。
最令人作呕的是洞内一侧,立着几个铁笼,里面蜷缩着十几个身影,有唐军打扮的,也有吐蕃奴隶模样的,个个目光呆滞,皮肤下隐约有暗紫色的脉络蠕动。
正是情报中提及的达玛准备的“活体反应器”。
空气中甜腥与腐臭的味道浓烈到极点,即使有面罩过滤,也让人胃部翻腾。
“分散!按图标注,摧毁所有炉灶、管道和存储容器!小心那些壁龛和笼子!”
拓跋晴压下心中不适,快速下令。
队员们立刻分成三组,一组直奔洞内几个最大的陶罐和连接管道,安装高爆炸药;一组开始泼洒强效中和剂,并用喷火器灼烧那些可疑的结晶和生物组织。
拓跋晴亲自带第三组,警惕地靠近那些铁笼。
笼子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发出嗬嗬的、非人的低吼,开始猛烈撞击笼壁,皮肤下的紫黑色脉络鼓动得更加明显。
“队长!他们体内的东西……很不稳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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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队员用便携扫描仪快速检测,声音紧绷。
拓跋晴当机立断:“来不及了!用麻醉弹,然后……彻底销毁。不能让他们爆开。”
队员们迅速取出特制的强效麻醉枪,对准笼内射击。
中弹者很快瘫软下去,但皮肤下的躁动并未停止,反而有加剧的趋势。
“烧!”拓跋晴咬牙下令。
喷火器喷出炽白的火焰,瞬间吞没了铁笼和里面的躯体。
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短暂嘶嚎被火焰的咆哮淹没,一股更加恶臭的浓烟升腾而起,但很快被洞内良好的通风口抽走。
几乎同时,安装炸药的队员传来信号:“爆破点设置完毕,三十秒倒计时!”
“撤!”
拓跋晴毫不犹豫,带领队员快速退出主反应区,穿过通道,向预定的撤离点狂奔。
很快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!
整个山体都在震颤,岩石崩落,火光和浓烟从他们进来的通风口和其他裂缝中狂涌而出!
工坊外围。
一号机和二号机已经清理了大部分外围哨卡,正与闻讯赶来的红宫卫士交火。
吐蕃士兵虽然个个悍勇,但面对来自空中和暗处的精准点射、以及不时落下的枪榴弹,显得混乱而被动。
“三号机任务完成,正在撤离!重复,三号机任务完成!”
拓跋晴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。
“收到!掩护三号机组撤离!”
一号机指挥官立刻调整火力,重点压制通往三号机撤离点的道路。
三架“鹞鹰”开始向撤离点靠拢,机腹下的武器持续开火,为地面队员扫清障碍。
然而,就在拓跋晴等人即将抵达撤离点,绳索已从“鹞鹰”垂下时,异变陡生!
工坊深处,未被爆炸完全波及的某个区域,传来一声非人的、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尖啸!
紧接着,一股浓稠的、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雾气,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几个裂口汹涌而出!
雾气所过之处,岩石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吐蕃士兵惨叫着倒地,皮肤迅速溃烂!
“毒气泄漏!是未完全摧毁的储罐或那些‘活体’的残留!”
拓跋晴心头一紧,“快!登机!”
队员们奋力攀上绳索,“鹞鹰”开始拉升。但那股紫雾蔓延的速度极快,而且仿佛有生命般,朝着“鹞鹰”的方向卷来!
“用这个!”
一名队员想起林昭君的嘱咐,掏出那罐“阻断喷雾”,对着下方蔓延的雾墙全力喷洒。
喷雾与紫雾接触,发出剧烈的“嗤嗤”声,如同冷水泼进热油,有效延缓了雾气的蔓延,但也激起了雾气更剧烈的翻滚。
三号机率先拉高,脱离险境。一号、二号机也一边开火压制追兵,一边迅速爬升。
下方,整个“毒囊”工坊已彻底被爆炸和诡异的紫雾笼罩,如同地狱之门洞开。
侥幸逃出的红宫卫士和那个大食炼金术士望着冲天而起的“鹞鹰”和变成死亡之地的工坊,面色惨白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藏玛训练营东北方五里地。
裴源带领的侦察小组遭遇了意外。
他们按计划潜行至训练营外围,正准备进行渗透和取样,却发现营内并非想象中的节日松懈。相反,灯火通明,一队队士兵正在紧急集合,似乎收到了什么警报。
“不对劲。”
裴源伏在雪窝中,用高倍望远镜观察,“他们的反应太快了。不像节日状态。”
“队长,看那边!”一名队员低声道。
只见营门打开,一队约五十人的吐蕃骑兵疾驰而出,方向正是“毒囊”工坊的大致方位。
紧接着,营内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,更多的士兵涌出营房,开始加强警戒。
“我们被发现了?还是工坊那边的动静太大了?”
另一名队员疑惑。
裴源眉头紧锁。
藏玛王子的反应速度和针对性,超出了预估。
难道他们之间的通讯比预想的更紧密?或者,藏玛在工坊附近也有眼线?
“计划有变。”
裴源当机立断,“渗透取样取消。改为远程观察和火力试探。一号机,报告你们的位置和状态。”
“一号机已抵达预定接应点。三号机任务完成,正在返航。二号机掩护中。你们那边什么情况?”
一号机指挥官回复。
“目标警觉性极高,已有部队出动前往工坊方向。建议放弃原定侦察,改为B方案:由你机在安全距离外,对训练营外围防御工事进行一轮精准火力打击,测试其反应和防御强度,我们负责记录和评估。”
“明白。B方案执行。你们注意隐蔽,我们一分钟后开火。”
一分钟后,一号机在数里外现身,机载的轻型速射炮和火箭弹呼啸着落在训练营外围的木栅、哨塔和一处疑似军械库的建筑上!
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!
训练营内一片大乱,藏玛王子暴怒的吼声即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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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蕃士兵慌忙寻找掩体,组织反击的枪弹零星的箭矢射向夜空,但对高速飞行的“鹞鹰”毫无威胁。
裴源小组则利用夜视和记录设备,快速评估着训练营的火力配置、士兵反应速度、以及新建防御工事的抗打击能力。
两轮火力打击后,一号机迅速脱离。
“拿到数据了,撤!”裴源下令,小组借着夜色和爆炸引起的混乱,悄然退向接应点。
三架“鹞鹰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汇合,朝着兰州方向返航。
机舱内,无人说话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队员们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拓跋晴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、仍笼罩在火光与不祥紫雾中的高原,面沉如水。
任务完成了,“毒囊”工坊基本被毁,藏玛训练营的虚实也探到了一些。
但达玛技术的诡异和藏玛的反应速度,给她和所有队员们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尤其是最后那股紫雾。
林昭君提供的阻断喷雾有效,但若是那种毒雾浓度更高、喷涌速度更快,覆盖范围更广呢?
裴源则在整理刚刚记录的数据。
藏玛训练营的士兵训练有素,反击虽乱但不溃,新建的工事也有一定抗打击能力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似乎有某种预警机制,反应极快。这对未来的高原作战,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变数。
高原的夜空中,三架“鹞鹰”如同完成狩猎的猛禽,带着伤痕和收获,隐入渐亮的东方天际。
而下方,吐蕃人的这个“望果节”,注定要在震惊、愤怒与不安中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