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看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明末:白天死谏,晚上鉴宝 > 第190章 还是要朕的银子?
    八百里加急的塘报,一路从开封府送到京城,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,日夜兼程,不过两日便进了京城。

    通政司的人接了奏疏,见是河南来的,不敢耽搁,当即送入宫中。

    乾清宫里,崇祯正批阅奏疏。

    这几日他心情不错。

    辽东稳了,西北消停了,就连朝堂上也难得的清净。

    虽说工部尚书之位还空着,但孙元化已经在进京的路上,再过几日便能到任。

    他把最后一份奏疏批完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皇爷。”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,“通政司送来的,河南陈文远的奏疏,八百里加急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崇祯眉头一挑,“拿来朕瞧瞧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奏疏,拆开封套,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开头照例是些套话,什么“臣陈文远谨奏”之类的,崇祯一目十行扫过,直接往正文看去——

    “臣奉旨南下,接掌巡漕御史事,当即赶往河工查验。然臣所见,实触目惊心......”

    崇祯神色微凝,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黄河大堤多处溃烂,石料匮乏,民夫不足。王浏在时,尚能从本地筹措银两,勉强维持工程。然其去后,银源断绝,民夫四散,工程已停三日矣......”

    “臣多方奔走,与本地士绅商议捐资,然河南连年灾荒,民力已竭,士绅之家亦无余粮。臣纵有千般计策,亦难为无米之炊......”

    “臣斗胆,请朝廷拨银三十万两,以续河工。若秋汛之前不能完工,开封府百万生灵危矣,漕运中断,京城粮价恐将暴涨......”

    崇祯看着看着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三十万两?

    陈文远这厮,一到河南就伸手要银子,开口就是二十万两!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看,奏疏后面还附了一份河工清单,什么石料多少车、民夫多少名、口粮多少石,列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最后一句写道:“若朝廷能拨银三十万两,臣必当竭尽全力,务期河工早日告竣,以报圣恩。”

    崇祯看完,将奏疏往案上一拍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陈文远!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崇祯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,“朕让他去河南,是让他修河的!他到河南才几天?银子没要到,河工先停了!如今倒好,一封奏疏递上来,开口就是三十万两!他当朕的国库是什么?取之不尽的聚宝盆?!”

    王承恩伏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崇祯走了七八个来回,猛地停下脚步,盯着案上那封奏疏。

    “王浏在的时候,怎么就不要银子?”

    “王浏在河南不过半个月,从士绅手里抠出三十万两,河工修得热火朝天。如今换了个陈文远,士绅们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了?连民夫都散了?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气,一拳砸在御案上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朱笔跳起,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王承恩身子一抖,头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崇祯缓缓坐回御座,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良久,他才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王承恩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朕是不是错了?”

    王承恩一愣,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崇祯却像没指望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朕革了钱铎的职,把他关进大牢,让陈文远去查他。结果呢?银子没追回来,人倒是放出来了,如今在家摆弄花草,日子过得比朕还舒坦。”

    “朕让陈文远去河南,原想着他是个稳妥人,就算办不成大事,总不至于出大错。结果呢?他到河南才几天,河工停了,奏疏来了,开口就要三十万两!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“王浏呢?王浏在河南的时候,可曾向朝廷要过一分银子?他自己从士绅手里抠,从贪官手里抄,银子他贪了,可河工他也修了!朕虽然恼他给钱铎送银子,可仔细想想,那些银子,当真是送给钱铎的吗?”

    王承恩伏在地上,心里翻腾得厉害。

    皇爷这话......是在怀疑陈文远?

    还是在后悔革了钱铎的职?

    他不敢接话,只垂着头,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崇祯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封奏疏上。

    “朕现在算是看明白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钱铎那厮,看着不着调,可办起事来,比谁都靠谱。王浏是他举荐的,王浏在河南干得怎么样?银子抄了,河工修了,贪官抓了,哪一样不是漂漂亮亮?”

    “可朕呢?朕就因为那些银子送到了工部,就把他革了职。如今陈文远去了,银子没了,河工停了,倒要来问朕要银子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然冷笑一声:“陈文远说,士绅之家无余粮,民力已竭。朕倒想问问,王浏在的时候,那些士绅怎么就有余粮了?那些民力怎么就不竭了?”

    王承恩终于忍不住,小心翼翼抬头:“皇爷的意思是......”

    崇祯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回御案前,拿起那封奏疏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刺眼。

    “臣多方奔走,与本地士绅商议捐资,然河南连年灾荒,民力已竭,士绅之家亦无余粮......”

    “士绅之家亦无余粮?”

    崇祯冷笑一声,将奏疏扔回案上。

    “朕虽然没去过河南,可朕知道,李家、赵家、周家,哪一家不是几十万两的身家?王浏在的时候,他们能拿出银子来;陈文远去了,他们就没银子了?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殿门,投向远处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陈文远......好一个‘士绅之家无余粮’!”

    殿内又是一阵死寂。

    良久,崇祯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王承恩,你说......钱铎当真贪墨了吗?”

    王承恩心头狂跳。

    这话,他哪里敢接?

    崇祯却像自言自语一般,继续说道:“那三十万两银子,是王浏从河南抄来的。王浏是钱铎举荐的,可银子送到京城,是送到工部,不是送到钱府。钱铎若是真贪墨,何必大张旗鼓摆在院子里?何必存入钱庄?何必把那些贿赂上交刑部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朕当时只看到银子在工部,只看到那些弹劾的奏疏,只想着钱铎这厮终于落到朕手里了......可朕从来没想过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伏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,一动不敢动。

    崇祯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那封奏疏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在钱宅见到的那一幕——钱铎躺在藤椅上,优哉游哉地看着书,婢女伺候着,点心茶水一应俱全,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。

    还有钱铎那句“陈文远在河南办得如何了”,那似笑非笑的神情,分明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!

    崇祯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朱笔跳起,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王承恩身子一抖,头埋得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好啊......好得很......”崇祯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陈文远这废物,到河南才几天,就把差事办成了这副模样!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钱铎那厮的话虽然刺耳,可如今看来,竟是一语成谶。

    陈文远这厮,还真就是个废物!

    可崇祯又怎么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?

    他是皇上,金口玉言,亲自点的陈文远做巡漕御史。

    这才几天,就把人革了?那岂不是告诉满朝文武,他崇祯识人不明,所用非人?

    更让崇祯难以接受的是,钱铎那厮一定正躺在藤椅上等着看他的笑话!

    “朕不能认输......”崇祯喃喃自语,“绝不能......”

    他在殿内来回踱步,官袍下摆带起一阵风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
    王承恩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,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那道来回晃动的身影。

    良久,崇祯猛地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王承恩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崇祯一字一顿:“拟旨,着户部拨银二十万两,充河南修河之资。陈文远务必加紧工期,确保秋汛之前完工。若有延误,两罪并罚!”

    王承恩手一顿,抬头看向崇祯。

    二十万两?

    皇爷方才不是还气得要死,怎么转眼就拨银子了?

    崇祯看出他的疑惑,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朕愿意?可朕有什么办法?河道修不好,倒霉的是朕!开封府淹了,漕运断了,京城粮价涨了,那些御史言官,还不得把朕骂死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朕总不能......让钱铎那厮看笑话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三日后,开封府。

    督抚衙门后堂,陈文远坐在太师椅中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,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两!朝廷真的拨了二十万两!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在堂内来回踱步,激动得官袍下摆都飘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思清!思清!”

    陈思清从门外快步进来,拱手道:“东翁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陈文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声音都在发颤:“朝廷拨银子了!二十万两!二十万两啊!”

    陈思清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恭喜东翁,贺喜东翁!这下河工有望了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!”陈文远仰天大笑,“本官就说嘛,朝廷不会不管河南的死活!那群乡绅不是抠门吗?不是五万两都舍不得吗?本官不稀罕!本官有朝廷拨的银子!二十万两!”

    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邸报,又看了一遍,越看越高兴。

    “思清,你说得对,跟那群乡绅扯什么皮?直接问朝廷要银子,多简单!多痛快!”

    陈思清含笑点头:“东翁英明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将邸报往案上一拍,意气风发:“来人!备轿!本官要去河道衙门,亲自督促河工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河道衙门前,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大门紧闭,门口的石狮子歪倒了一个,台阶上落满了枯叶,几个衙役蹲在墙角晒太阳,见有轿子过来,才懒洋洋地站起身。

    陈文远下了轿,看着这副光景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回事?河道衙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?”

    一个衙役认出了他,连忙躬身道:“回巡漕大人,自打王御史走后,河道衙门就没人管了。张参政说银子没了,让咱们先回家歇着。这衙门,就这么荒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进衙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杂草丛生,堂屋内桌椅歪斜,案上落满了灰尘,墙角甚至还结了蛛网。

    陈文远站在堂中,环顾四周,忽然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好啊......好得很......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跟进来的衙役:“河道衙门的官员呢?都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衙役缩了缩脖子:“回大人,都......都回家歇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家歇着?”陈文远声音陡然拔高,“朝廷给他们发俸禄,是让他们回家歇着的?!”

    衙役吓得跪倒在地:“大人息怒!小的也不知道啊!是张参政让走的......”

    陈文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怒火。

    “去,把河道衙门的人都给本官叫回来!一个时辰之内,若不到齐,本官参他们一个玩忽职守,革职查办!”

    “是!是!”衙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陈文远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,看着满目狼藉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......等本官把河道修好了,再慢慢收拾你们!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五日后,河南的奏疏再次送入乾清宫。

    崇祯接过奏疏,拆开封套,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开头照例是些套话,他直接往正文看去——

    “臣陈文远谨奏:朝廷拨付修河银两二十万两,臣已悉数收到。然臣查验河工,发现所需银两远超预估。黄河大堤多处溃烂,非大修不可。石料、民夫、口粮,处处要银子。臣粗略估算,至少还需二十万两,方能确保秋汛之前完工......”

    崇祯看着看着,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臣非不知朝廷艰难,然河工之事,关乎河南百万生灵,关乎漕运命脉,关乎京城安危。若因银两不足而延误工期,一旦秋汛到来,后果不堪设想......”

    “臣斗胆,再请朝廷拨银二十万两,以竟全功......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奏疏被狠狠砸在御案上。

    崇祯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两?!”

    “他还要二十万两?!”

    他抓起案上的茶盏,狠狠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碎瓷四溅,茶水泼了一地。

    王承恩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崇祯在殿内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两!朕给了他二十万两!他才几天,就花完了?!”

    “如今又要二十万两!他当朕的国库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猛地停下脚步,盯着地上那封奏疏,眼睛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好啊......好得很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