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看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明末:白天死谏,晚上鉴宝 > 第188章 钱铎,朕不差你这一个
    骂了好一阵,陈文远才喘着粗气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火气渐消,脑子也清醒了些。

    抄家?

    不敢。

    确实不敢。

    李家、赵家、周家,这些人在河南经营了多少年?门生故吏遍布全省,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他若敢动他们,他这个巡漕便到头了。

    陈文远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不能抄家,又拿不到银子,这河道怎么修?

    他揉着眉心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
    “东翁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    陈文远抬头,见是自己带来的幕僚陈思清。

    此人四十来岁,瘦削脸,三缕长须,是陈文远花重金请来的,在河南官场混了十几年,对这里的人情世故门儿清。

    “思清啊,进来吧。”陈文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。

    陈思清踏入后堂,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圆凳、泼了一桌的茶水,眉头微微一皱,却什么也没说,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东翁可是在为修河银子发愁?”

    陈文远苦笑:“你都看见了。那群乡绅,嘴上说得天花乱坠,一提银子就推三阻四。五万两,够干什么?”

    陈思清捋着胡须,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东翁,其实修河的银子,未必非要那些乡绅出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陈思清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道:“东翁可还记得,王浏在河南这段时间,除了抄出那三十万两赃银,还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修堤?”陈文远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陈思清点头,“王浏到河南不过半月,便从当地征调了三千民夫,开始动工修堤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“那他修堤的银子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关键了。”陈思清微微一笑,“东翁,王浏抄家抄出的银子,可不只是送往京城的那三十万两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陈思清继续道:“晚生打听过了,王浏在河南期间,共抄没李家、赵家、周家等七家乡绅的现银四十八万两,另有田产地契、商铺货物若干。那送往京城的三十万两,只是其中一部分,余下的银子不下二十万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二十万两银子呢?”陈文远声音都高了八度。

    “就在河道衙门。”陈思清道,“修河的事情是布政使司跟河道衙门主持,其中八万两银子已经拨付给了河工,买石料、雇民夫、备粮草,工程正在进行中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腾地站起身,在堂内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二十万两!

    竟然还有二十万两!

    他方才还为五万两银子跟那群乡绅扯皮,却不知道王浏早就给他留下了二十万两!

    “好!好啊!”陈文远一拍大腿,脸上阴霾一扫而空,“思清,你真是本官的福星!若非你提醒,本官险些被那群乡绅蒙在鼓里!”

    陈思清拱手谦道:“东翁过奖了,此事东翁也知晓,只是刚到开封府,未曾想到罢了,晚生是在旁闲观,这才多想了些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重新坐下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猛灌了一口,只觉得这凉茶都比方才的酒水甘甜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,你明日便代我去河道上走一走,看看河道修的如何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最为关键的是,弄清楚那二十万两银子是什么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思清拱手作揖,“东翁放心,我明日一早便去查探。”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乾清宫里,檀香袅袅。

    崇祯坐在御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情塘报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塘报上说,辽东近日有建虏小股骑兵出没,似在试探锦州防线。孙传庭请旨增拨火器,特别是那种新式的燧发枪和开花炮。

    他将塘报放下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周延儒、成基命、钱龙锡三位阁老分坐两侧,垂目静候。

    “三位阁老联袂求见,所为何事?”崇祯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
    周延儒欠了欠身:“陛下,臣等此来,是为工部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工部?”崇祯眉头微挑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周延儒道,“工部掌天下营造、工匠、水利、火器,乃六部中紧要的衙门之一。如今钱铎革职,工部尚书之位空悬,部内公文无人签押,火器坊督造事宜无人主持,长久下去,恐生弊端。”

    崇祯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钱铎被革职这几日,他倒是难得清净了几日。

    那厮不在朝堂上晃悠,没人当面顶撞他,也没人动不动就甩脸色给他看。

    可清净归清净,工部的事确实不能没人管。

    “内阁有何人选?”崇祯问道。

    周延儒与成基命、钱龙锡对视一眼,缓缓道:“回陛下,臣等商议过几人,只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成基命接口道:“陛下,工部尚书一职,需通晓营造、熟悉工匠、能督造火器。这样的人选,朝中实在不多。”

    钱龙锡也道:“臣等拟过几人,礼部右侍郎徐光启,精通西洋火器,可惜年事已高,身体欠安,恐难当大任。工部左侍郎张问达,老成持重,却对火器一窍不通。莱登巡抚孙元化,倒是通晓火器,可他从未在工部任职,贸然擢升,恐难服众。”

    崇祯脸色愈发难看。

    “照你们这么说,偌大一个朝廷,竟选不出一个工部尚书?”

    三位阁臣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先前钱铎也被革职过一次,那一次皇帝换了其他人督造火器,可就是在这期间,火器铸造之法泄露出去了,被辽东的鞑子知道了,甚至影响到了前线局势,让锦州一度失守。

    那一次,皇帝暴怒,接连砍了十几颗脑袋。

    放在往常,这督造火器的差事绝对是一个美差,里面的油水大着,可自从上次的事情爆发后,众人都知道,这件差事不好做。

    出了差错,那是要掉脑袋的!!

    得知内阁在草拟工部尚书的备选名单,不少人甚至提前跟内阁打招呼,就是为了避开这个位置。

    崇祯看着默然不语的三人,只觉着郁气积结,冷声说道:“既然内阁没有其他人选,那便召孙元化入京,升工部左侍郎,署理工部事。”

    “臣领旨!”三人应声。

    周延儒、成基命、钱龙锡三人退出乾清宫后,崇祯坐在御座上,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,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
    崇祯揉了揉眉心,忽然开口:“王承恩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钱铎那厮,这几日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王承恩一愣,心说皇爷您不是刚把人革职吗,怎么又惦记上了?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回道:“回皇爷,奴婢听闻,小阁老这几日一直在府中,摆弄花草,日子过得挺清闲的。”

    “摆弄花草?”崇祯眉头一挑,“他被革了职,不闭门思过,还有心思摆弄花草?”

    王承恩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崇祯沉默片刻,忽然站起身:“走,出宫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吓了一跳:“皇爷,这都快午时了,您要出宫?”

    “怎么?朕出不得宫?”崇祯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奴婢不是这个意思......”王承恩连忙道,“只是皇爷出宫,总要带些护卫,安排仪仗......”

    “安排什么仪仗?”崇祯打断他,“换身衣服,带上几个锦衣卫,悄悄去。朕倒要看看,那厮把朕的朝堂搅得一团糟,自己倒躲在家里享清福,是个什么光景!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东城梧桐巷,钱宅。

    日头正好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院子里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钱铎躺在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卷《山海经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,几碟精致的点心,一个婢女在一旁伺候着,还有一个婢女正轻轻给他打着扇子。

    微风拂过,槐叶沙沙作响,好不惬意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这日子过得,比那些公侯宗亲们还舒坦。”燕北站在一旁,忍不住笑道。

    钱铎翻了一页书,懒洋洋道:“论舒坦?我这哪里比得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说着他给一旁的婢女喂了一块糕点,又给自己喂了一个。

    燕北看得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钱铎眼皮都没抬:“有人来了,去看看是谁。”

    燕北刚要走,就见两个人影已经穿过院门,径直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青色直裰,面容清瘦,约莫三十出头,看着像个寻常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他定睛一看,这不是皇上吗!

    燕北脸色骤变,连忙行礼:“臣拜见......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。”崇祯摆摆手,目光落在藤椅上那个连动都没动的人身上,“免礼。”

    钱铎终于抬起眼皮,瞥了一眼来人,又低头继续看书。

    “皇上怎么有空来我这闲逛?”

    崇祯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这厮,被革职了还这副德性!

    他走到藤椅旁,低头看着躺得四仰八叉的钱铎,冷笑道:“你还真会享受。”

    钱铎合上书,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:“坐吧,站着怪累的。”

    崇祯:“......”

    他可不认为钱铎这是怕他累着,钱铎这厮纯粹是不想抬头跟他说话!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在石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。

    那婢女早就吓得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钱铎摆摆手:“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婢女如蒙大赦,连忙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只剩下崇祯、钱铎、王承恩三人。

    崇祯环顾四周,这院子不大,陈设也简单,可胜在清幽雅致。

    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,遮出一片浓荫;墙角种着几丛菊花,开得正盛;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,白瓷青花,看着颇有些雅趣。

    “你这日子,过得可比朕舒服多了。”崇祯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。

    钱铎笑了:“皇上日理万机,操劳国事,自然比不上草民这闲人。”

    “草民?”崇祯挑眉,“你倒是适应得快。”

    “不适应又能如何?”钱铎摊手,“皇上金口玉言,说革职就革职,草民还能抗旨不成?”

    崇祯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这厮,说话还是这么噎人!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:“没了你顶撞朕,朕这几日过得舒心多了,也没那么多麻烦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钱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似笑非笑地看着崇祯,“皇上高兴得太早了,麻烦事马上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崇祯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钱铎放下茶盏,悠悠道:“陈文远去河南,也有几日了吧?”

    崇祯一愣:“你提他作甚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钱铎摇摇头,“只是随口问问,陈文远在河南办差办得如何了?”

    崇祯脸色微沉。

    河南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,他也不知道陈文远办得怎么样。

    可被钱铎这么一问,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。

    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崇祯盯着钱铎,“莫非你在河南又做了什么手脚?”

    “呵——”钱铎满是不屑,“皇上太看得起陈文远了,以他的能力,哪里还需要我动手脚。”

    崇祯盯着他,忽然冷笑道:“钱铎,你不要以为朝廷就你一个能人。我大明的能臣俊才多得是!陈文远再不济,也是朕亲自点的巡漕御史。不过是修个河道的小事,岂会办不好?”

    “皇上说得对。”钱铎点头,一脸诚恳,“陈文远是能臣干吏,一定能将河道修好的!”

    他这态度让崇祯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崇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却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他一甩袖子,“朕懒得跟你废话。王承恩,回宫!”
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连忙跟上。

    钱铎也没起身,对着崇祯的背影高声道:“慢走不送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燕北从角落里钻出来,一脸担忧,“您方才那样跟皇上说话,就不怕皇上震怒?”

    “震怒?”钱铎翻了一页书,“他震怒又不是一天两天了,他最好能杀了我。”

    燕北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崇祯出了钱宅,上了马车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王承恩小心翼翼跟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马车晃晃悠悠往紫禁城方向行去。

    崇祯靠在车厢内壁,闭着眼睛,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钱铎那几句话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他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王承恩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传旨给陈文远,让他把河南修河的进度,每三日一报!若有延误,严惩不贷!”

    “遵旨!”

    崇祯重新闭上眼,心底却没来由的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