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看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明末:白天死谏,晚上鉴宝 > 第156章 进入内阁
    乾清宫的檀香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,在初夏的晨光里若有若无地飘着。

    崇祯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,手里捧着一盏参茶,眼睛却盯着炕几上摊开的一本奏疏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    “皇爷,内阁呈了票拟来。”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,手里捧着几份黄绫封面的奏本。

    崇祯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王承恩将奏本轻轻放在炕几上,正要退下,却听见崇祯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拟旨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,却让王承恩浑身一凛。

    “传朕旨意,”崇祯放下茶盏,拿起笔架上一支朱笔,在指尖慢慢转着,“擢工部尚书钱铎,入内阁,参预机务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怀疑自己听错了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崇祯抬眼看他,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没听清?”

    “听、听清了......”王承恩慌忙跪倒,“奴婢这就去拟旨!”

    他爬起来,踉跄着退出去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钱铎......入内阁?

    这......这算什么?

    旨意传到内阁时,正是午时三刻。

    首辅周延儒正端着茶盏,听吏部汇报京察事宜。

    成基命、钱龙锡、何如宠三人分坐两侧,各自翻阅着案头的奏疏,值房里一片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
    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,看了一眼内阁中的几位阁臣。

    “几位阁老,皇上有旨意。”

    周延儒几人赶忙起身,神色肃然。

    王承恩也没有念,只是将手中圣旨递给了周延儒。

    周延儒展开圣旨,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,面色便是一凝。

    他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像是要确认这些字是不是写错了。

    看完一遍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值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成基命察觉不对,抬起头:“元辅,何事?”

    周延儒没说话,只是将圣旨缓缓放在案上,用手指推给成基命。

    成基命接过,只看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“这......”

    钱龙锡和何如宠也放下手中奏疏,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圣旨不长,只有百来字,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,烫得人眼疼。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工部尚书钱铎,公忠体国,勇于任事,着即加东阁大学士衔,入阁参预机务,钦此。”

    落款是崇祯二年三月初十二日,印着鲜红的玉玺。

    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窗外的日光透进来,照在圣旨上,反射出刺目的金光。

    “以东阁大学士衔......入阁......”成基命喃喃念着这几个字,脸上满是愕然之色,“钱铎才在工部两个月,连尚书的椅子还没坐热,现在就......入阁了?”

    虽说他与钱铎较好,可看到眼下这圣旨,他还是极度的意外。

    钱铎年岁不大,先前因为能力出众,被接连擢升,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,这倒也不是没有先例。

    先前的兵部尚书梁廷栋便是被皇帝看重,飞速擢升。

    可那毕竟只是六部尚书,内阁阁臣可没有如此轻易提拔的。

    按照以往的惯例,内阁阁臣多是由六部九卿廷议,再向皇帝提交一份名单。

    可没有皇帝这般指定的。

    钱龙锡冷笑一声:“何止没坐热,他连工部衙门都没去过几回。这几个月,不是在校场练兵,就是在各处抄家,如今倒好,直接入阁了。”

    何如宠捋着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皇上这是......何意?”

    “何意?”周延儒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如今谁能猜的透皇上的意思?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众人。

    “钱铎这两个月在京里干了什么,诸位都清楚。”周延儒缓缓道,“整顿工部,抄了几十个官员,又在通州闹得那么大动静,现在杨鹤都还没清查完,前几天又借着辽东的事情,将英国公、成国公等人关进了诏狱之中......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在承天门,当众......他甚至敢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举!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可落在众人耳中,却像是惊雷。

    成基命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这样的人,皇上不但不杀,反而让他入阁?”周延儒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你们信吗?”

    值房里又是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不信。

    谁也不信。

    崇祯是什么性子,在座的谁不清楚?

    刚愎,多疑,最重颜面。

    被臣子当众打耳光,这等奇耻大辱,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不共戴天之仇——可崇祯不但没杀钱铎,反而给他升官?

    还让他入阁?!

    “除非......”何如宠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除非这旨意,不是皇上的本意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皇上的本意,那会是谁的本意?

    钱铎。

    只能是钱铎!

    “胁迫君上!”钱龙锡猛地拍案而起,眼中怒火熊熊,“钱铎这是要干什么?他真当自己是霍光?是曹操?敢行废立之事?!”

    何如宠连忙拉住他:“慎言!慎言!”

    “慎什么言?!”钱龙锡甩开他的手,指着桌上那卷圣旨,“这还不明白吗?钱铎在承天门打了皇上,现在又逼皇上下旨让他入阁——下一步呢?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逼皇上退位,他自己坐上去?!”

    这话太重了,重得连周延儒都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“钱公,话不能乱说。”周延儒沉声道,“钱铎再狂,也不至于......”

    “不至于?”钱龙锡冷笑,“元辅,你别忘了,钱铎可是在建极殿拿鞭子抽过皇上的人!当时我等可都看见了,可后来呢?后来他不照样活得好好的,还升了工部尚书!现在他敢打耳光,敢逼皇上让他入阁——下一步,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?!”

    值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许久,成基命缓缓开口:“这旨意,内阁......要不要票拟?”

    按制,皇帝下旨,内阁要先拟出处理意见,用小票墨书贴在各奏疏上,呈给皇帝参考。虽说圣旨已下,但内阁若不票拟,便是变相的抵制。

    周延儒看向成基命:“你的意思呢?”

    成基命沉默。

    他和钱铎私交不错,钱铎在工部干的那些事,他虽然不赞同,却也佩服其魄力。整顿工部、铸造新式火器、练兵——这些,都是大明眼下最需要的。

    可入阁......

    太快了。

    钱铎才三十出头,入阁的阁臣哪个不是五六十岁、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?钱铎资历太浅,根基太薄,如今又树敌无数——让他入阁,未必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......”成基命缓缓道,“此事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
    “从长计议?”钱龙锡冷笑,“圣旨都下了,还怎么从长计议?成公,你不会是想保钱铎吧?”

    成基命脸色一沉:“钱公这是什么话?我只是就事论事!”

    “就事论事?”钱龙锡步步紧逼,“那好,我问你——钱铎入阁,合祖制吗?合规矩吗?他在工部才两个月,有什么政绩?凭什么入阁?就凭他敢打皇上耳光?就凭他敢抄家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好了!”周延儒沉声打断,“都少说两句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那卷圣旨上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晨光渐亮,值房里的烛火显得黯淡了。

    “这旨意......”周延儒最终开口,声音疲惫,“内阁要票拟。”

    成基命一愣:“元辅?”

    “但怎么票拟,有讲究。”周延儒抬起眼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钱铎入阁,不合祖制,但圣旨已下,内阁不能硬抗。我们可以拟——钱铎加东阁大学士衔,入阁办事,准;但‘参预机务’四字,要改。”

    “改?”何如宠皱眉,“改什么?”

    “改‘协理阁务’。”周延儒一字一顿,“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”

    成基命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参预机务,意味着钱铎有权参与内阁所有重大决策,与其他阁臣平起平坐。

    协理阁务,则意味着他只是辅助,是打杂的,没有实权。

    “妙!”钱龙锡抚掌,“元辅此计甚妙!既不全驳圣旨,给皇上留了面子;又限制了钱铎的权力,让他入阁也掀不起风浪!”

    周延儒却无喜色,只是淡淡道:“我等也要想想,钱铎入阁之后,该如何应对!”

    闻言,钱龙锡跟何如宠都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成基命。

    他们都清楚,内阁之中,就属成基命跟钱铎关系最好。

    此前钱铎多次触怒皇帝,也是成基命屡屡为钱铎争辩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着我作甚?老夫一心为国,不会做损害朝廷的事情!”成基命眉头一皱,对两人的目光有些不满。

    钱铎是钱铎,他是他,怎么搞得好像是他跟钱铎狼狈为奸一样。

    周延儒也不再多言,“既然如此,那便票拟吧。”

    他提起笔,蘸了墨,在那卷圣旨的副本上,开始写票拟。

    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:

    “臣等谨按:工部尚书钱铎,勇于任事,着加东阁大学士衔,入阁协理阁务。然其资历尚浅,宜先熟悉阁务,待时机成熟,再参预机务。伏乞圣裁。”

    写罢,他将笔搁下,吹了吹墨迹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,送进宫吧。”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司礼监的小太监王德全捧着圣旨,一路小跑穿过工部衙门的青石院廊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
    他心中忐忑,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这趟差事,王公公特意嘱咐过,要“恭谨、客气,切莫失礼”——这“礼”不是对朝廷法度,是对钱铎这个人。

    “钱部堂可在?”王德全在签押房外停下,躬身问门口的亲兵。

    燕北扫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那卷黄绫圣旨上,眉头微皱:“有皇上的旨意?”

    “小的奉旨前来,请钱部堂接旨。”

    燕北转身推门进去,片刻后出来,侧身让开:“部堂让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王德全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袍,捧着圣旨迈过门槛。

    签押房里,钱铎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勾画,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放下吧。”

    王德全一愣,没想到钱铎连跪接的礼数都省了。

    可他不敢说什么,只能小心翼翼将圣旨放在旁边的书案上,然后躬身退到一旁:“钱部堂,这是皇上亲笔所拟的旨意,命您即日入阁办事,加东阁大学士衔。”

    钱铎手中炭笔一顿。

    他缓缓直起身,转过头,目光落在黄绫圣旨上。

    “入阁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王德全偷瞄着钱铎的脸色,越发恭敬,“皇上说,钱部堂公忠体国,勇于任事,当入阁参预机务,为朝廷分忧。”

    钱铎没有立刻去拿圣旨,而是走到窗边,望向乾清宫的方向。

    崇祯......这是唱的哪一出?

    按照他对崇祯的了解,自承天门那一巴掌之后,这位皇帝应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对。

    怎么反倒还给他升官了?

    还入阁?

    内阁那是什么地方?

    大明朝的决策中枢,实际上的“宰相”班子。

    他钱铎今年才三十出头,入阁的阁臣哪个不是五六十岁的老臣?

    这不合常理。

    “钱部堂?”王德全见他半天不说话,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钱铎转过身,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卷圣旨。

    黄绫冰凉,触感细腻。

    他慢慢展开,一字一句地看。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工部尚书钱铎,公忠体国,勇于任事,着即加东阁大学士衔,入阁参预机务,钦此。”

    钱铎看了两遍,将圣旨合上,随手丢回书案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你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王德全张了张嘴,想说“您不跪下叩谢天恩么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躬身退下:“小的告退。”

    燕北捧着那卷黄绫圣旨,手指竟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他跟着钱铎从良乡杀到京城,抄过国公府,绑过勋贵子弟,甚至在承天门前亲眼目睹钱铎抽了皇帝耳光——可那些震撼,都不及此刻手中这卷圣旨来得烫手。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,钱铎有一天竟然能够入阁!

    “部堂......不,阁老!”燕北抬起头,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兴奋,“您入阁了!天下文官,熬到白头也不见得能摸到内阁的门槛,您才多大,这、这可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钱铎头也不抬,依旧俯身在工部新绘的火炮图纸上勾画,“入阁可不是什么好事!”

    燕北被问得一怔。

    钱铎终于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一片平静。

    “燕北,你跟我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从锦衣卫开始算起,已经大半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半年。”钱铎重复了一遍,笑了笑,“这大半年,我抄了无数的官员,杀了无数的勋贵、乡绅,打了皇帝耳光,现在——皇帝让我入阁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燕北手中的圣旨上:

    “你觉得,这是恩宠?”

    燕北张了张嘴,忽然觉得手中的黄绫重若千斤。

    “内阁那地方......”钱铎走到案前,拿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首辅周延儒,万历四十一年的状元,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成基命,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,资历比周延儒还老。钱龙锡、何如宠,哪个不是五六十岁、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?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看向燕北:

    “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进去做什么?真要跟他们争论起来,我可说不过他们。”

    燕北这下也明白,入阁可能不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他喉咙发干:“那......大人推掉......”

    “推掉?为什么要推掉?”钱铎咧嘴一笑,“我虽然嘴说不过他们,可我比他们年轻啊!比起拳头来,他们总比不过我吧?”

    燕北见钱铎当真准备以力服人,顿时有些错愕。

    内阁是什么地方?

    大明中枢,文官巅峰,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所在。

    进了内阁,就是正经八百的阁老,是要坐在值房里票拟国政、商议天下大事的。

    虽说他已经跟着钱铎见了不少凌厉手段了,但他依旧没有想到,进了内阁之后,钱铎竟也打算用拳头说话!

    见燕北满脸错愕,钱铎笑了笑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打不死,最多让他们在床上躺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却让燕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两个月?

    那可都是当朝阁老啊!

    一想到日后某天,钱铎撸着袖子,追着几个老头打的画面,他便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“还是大人高!”燕北由衷赞叹,“这手段,出奇制胜!”

    换做别人,刚入内阁,定然是不敢对阁臣动手的。

    那可是阁老啊!天下文官仰望的存在!

    打了阁老,等于捅了文官集团这个马蜂窝,这辈子都别想在官场混下去了。

    可钱铎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是真敢动手啊!

    “那是,没点法子,怎么压得住崇祯。”钱铎走到案前,拿起那卷黄绫圣旨,随手丢给燕北,“收好了。”

    燕北接过圣旨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……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内阁?”

    “现在!”钱铎重新俯身看图纸,声音平淡,“工部要加紧铸造火器,有些事情正好需要去内阁谈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