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看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明末:白天死谏,晚上鉴宝 > 第108章 皇帝护着钱铎
    “王文政,”崇祯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殿内瞬间安静,“你说钱铎收受《蜀素帖》,价值数千两,可有实据?”

    王文政早有准备,躬身道:“回皇上,此事通州城内多有传闻,当日钱铎在客栈见了聚宝斋的赵四海,而后在拿下赵四海之后,又将赵四海遗留的蜀素帖据为己有,这一幕有不少人看见!”

    他说得笃定,仿佛亲眼所见。

    崇祯却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很短,很冷,带着讥诮。

    “数千两?”他重复着这个数字,目光转向殿中群臣,“诸位爱卿觉得,一幅字画,值数千两银子?”

    群臣面面相觑,不知皇帝何意。

    王文政硬着头皮道:“米芾乃宋四家之首,其真迹传世极少,《蜀素帖》更是其中珍品,有价无市,数千两只是保守之估!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保守之估’!”崇祯猛地站起身,手中那份通州仓的抄没清单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御案上!

    巨响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看!都给朕看看!”崇祯指着那叠厚厚的纸页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,“通州仓三个蠹虫——一个太监、一个郎中、一个商人!抄没家产现银一百二十万两,黄金三万两,田宅店铺折银两百万两有余!”

    “而通州仓仅仅是近几年的亏空便有足足数百万之巨!”

    他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血丝密布,一步步走下御阶,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一张脸:

    “三百万两啊!我大明一年赋税,也不过千万两!辽东关宁锦防线,一年粮饷也不过两百多万两!

    可这三个蛀虫,就在天子脚下,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轻轻松松就贪了三百万两!”

    他停在王文政面前,俯视着这位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给事中:

    “王文政,你今日站在这建极殿上,义正词严,弹劾钱铎收受一幅‘价值数千两’的字画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去盯着通州那些蠹虫?!”

    崇祯的声音陡然转厉,近乎咆哮:“你说,你是受了谁的指使?!”

    王文政浑身一颤,脸色由白转青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皇上明鉴!臣......臣句句属实,绝无半句虚言!臣身为刑科给事中,风闻奏事乃臣本分!

    见不法事,岂能因畏惧权贵而缄口不言?钱铎收受《蜀素帖》之事,通州城内多有传闻,臣这才......”

    “风闻奏事?”崇祯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冻过的刀子,“好一个风闻奏事!那你风闻过通州仓的亏空没有?

    风闻过张彝宪、谢文清、赵四海贪墨三百万两没有?

    怎么你风闻来的,尽是些芝麻绿豆、捕风捉影的‘传闻’,偏偏对近在咫尺的巨蠹视而不见?!”

    他一步踏下御阶,靴底踏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步步逼近跪伏在地的王文政。

    殿中百官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崇祯停在王文政身前,俯视着这个抖如筛糠的言官:“王文政,朕来问你!你说钱铎收受字画,是通州城内‘多有传闻’。

    那朕问你,这传闻从何而来?是何人最先传出?你可曾查证?可曾问过客栈伙计?可曾寻过当日所谓‘看见’之人?

    还是说......你只是听了某些人的一面之词,便迫不及待拿来当枪使,要在朕面前演一出‘为国进言’的戏码?!”

    这番话字字诛心。

    王文政额上冷汗涔涔,沿着鼻尖滴落在金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他嘴唇哆嗦着:“臣......臣只是尽言官本分......”

    “本分?”崇祯猛地提高音量,近乎咆哮,“你的本分就是盯着同僚收一幅画,却对通州仓三百万两的窟窿装聋作哑?你的本分就是帮着那些蠹虫转移视线、攻讦真正办事的臣子?你的本分就是当一条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恶犬,冲着朕的刀锋狂吠?!”

    “皇上!”王文政终于崩溃,嘶声哭喊,“臣冤枉!臣绝无此意啊!臣只是......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崇祯直起身,不再看他,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,“是受人指使?是揣摩上意?还是觉得钱铎这厮碍了谁的眼,挡了谁的路,所以要借朕的手除掉他?!”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短促、尖利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诮:“好,很好。你们一个个,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,忠君爱国,可背地里都在打什么算盘,当朕不知道吗?!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走回御阶之上,抓起御案上那叠通州仓的抄没清单,狠狠摔向殿下!

    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。

    “都看看!都给朕睁大眼睛看清楚!”崇祯指着那些飘落的纸页,眼中血丝密布,“三百万两!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!就在你们这些‘忠臣’的眼皮子底下!一个太监、一个郎中、一个商人,轻轻松松就掏空了我大明半年的赋税!而你们——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栋梁之材,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因愤怒而扭曲:“在党争!在攻讦!在为了些许私利互相倾轧!陕西流民易子而食的时候,你们在争该派谁去督师!辽东将士缺衣少食的时候,你们在吵该由谁掌管饷银!现在,好不容易有个钱铎,敢杀蠹虫,敢开粮仓,敢为朕分忧——你们就坐不住了!就要想方设法把他拉下来!是不是?!”

    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崇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
    所有大臣都低垂着头,无人敢应声,无人敢对视。

    周延儒站在文官队列前列,眼观鼻,鼻观心,脸色平静如古井,可袖中的手却已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他知道,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。

    通州仓的亏空,数额太大了,大到足以让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皇上需要发泄,需要立威,需要杀鸡儆猴——而王文政,很不幸,成了那只撞在刀口上的鸡。

    果然,崇祯重新坐回龙椅,声音陡然变得平静,平静得令人心悸:

    “刑科给事中王文政,身为言官,不察实情,听信流言,构陷大臣;更兼对通州巨蠹视若无睹,尸位素餐,有负朕望,有亏职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:

    “着即革去一切职衔,交由锦衣卫,押入诏狱,严加审讯——查清其是否受人指使,是否与通州贪墨案有所牵连!一应家产,即刻抄没!”

    “朕倒要看看你这个为国进言的大忠臣是不是真的那么清廉!”

    “皇上!”王文政瘫软在地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“臣冤枉!臣冤枉啊皇上!”

    两名锦衣卫力士已大步上殿,铁钳般的手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王文政。

    王文政被拖了下去,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殿外凛冽的寒风中。

    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的寂静,比方才更加压抑,更加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崇祯靠在龙椅背上,闭上眼睛,许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殿中百官依旧跪着,无人敢动,无人敢言。

    良久,崇祯缓缓睁开眼,目光疲惫而冰冷。

    “通州仓的案子,杨鹤还在查。抄没的三百万两家产,充入太仓库,优先拨付辽东、陕西军饷,补发京营欠饷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至于钱铎......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《蜀素帖》是朕赏赐他的,不算受贿!”崇祯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。

    群臣听到这话微微一愣,皇帝这话根本不可信,这明显是在护着钱铎。

    可皇帝说了这话,他们又能如何。

    皇帝明显是不想有人再在这个问题上针对钱铎。

    “退朝吧。”崇祯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王承恩连忙尖声宣道:“退——朝——”

    百官如蒙大赦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,纷纷躬身垂首,依次缓缓退出建极殿。

    殿外,天色阴沉,寒风刺骨。

    周延儒走在最前面,步履依旧沉稳,脸色却比天色更沉。

    他身后,几位平日里与王文政走得近的官员,皆是面如土色,眼神惊惶。

    今日皇上这番发作,看似冲着王文政,实则是敲山震虎。

    通州仓的盖子被彻底掀开,三百万两的亏空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户部、抽在内阁、抽在满朝文武脸上。